第74章 苦命鴛鴦 異地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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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爾曼尼是在一陣強烈到刺眼的光線中不情願地睜開眼, 厚重的窗簾不知被誰拉開一道縫隙,過分充沛晨光肆無忌憚地潑灑進來,将室內的陳設照得纖毫畢現。
他感到一陣宿醉般的暈眩茫然, 好似大夢初醒。
雌君托索羅已然在穿衣鏡前穿戴整齊, 留意到動靜,這才緩緩轉身, 面上沒有絲毫的恭謹,反而露出了意味不明的輕視笑意。
“雄主醒了?正好今天蘭度回來, 和我下去迎接吧。”
他這是什麽口氣?
普爾曼尼撐着虛胖的身體坐起身來,瞪視眼前仿若脫胎換骨般的雌蟲。自己這段時日總是迷迷瞪瞪, 記憶也有些模糊, 但這不意味着托索羅這個玩物能夠爬到他頭上來。
“誰給你的勇氣, 這麽跟我說話?看來是太久沒好好教導你, 忘了自己的本分了!”
托索羅嘴角的笑意更深,毫不畏懼地迎上普爾曼尼那渾濁的眼睛,“雄主若想教導, 不妨等晚上再說,我們的雄子大概到門口了。”
這個神情普爾曼尼看着很陌生, 在他眼中, 這個雌蟲應該永遠都是低 眉順眼、神情隐忍,默默承受他施加的一切才對。
“哼!”
普爾曼尼最終只是從鼻腔裏重重地哼出一聲。他雖然荒淫,沉迷享樂和折磨,但還沒堕落到要在大白天就急不可耐地動用刑房的地步。
在外界, 在社交場合, 他一向自诩能僞裝出衣冠楚楚、頗具風度的古老貴族紳士做派。這點表面功夫,他還是願意維持的。
托索羅照常給他更衣,許久不乾這項活計, 他的動作有幾分生疏。
普爾曼尼本就心情惡劣,見狀更是火冒三丈。眼見托索羅又一次笨拙地試圖幫他撫平襯衫的褶皺,那副心不在焉、甚至帶着點不耐煩的樣子徹底點燃了他的怒火。
他想也不想,如同過去千百次那樣,習慣性地揚起粗肥的手臂,帶着風聲,朝着托索羅清瘦的臉頰狠狠扇去。
但那只揮到半空的手腕,被一只骨節分明、力量十足的手穩穩地攥住了。
普爾曼尼愕然對上托索羅那雙平靜無波的紫灰色眼眸。托索羅的手指像鐵鉗一樣箍着他的手腕,那力道之大,讓他感到一陣清晰的痛感。
蟲族社會賦予雌蟲遠超雄蟲的天然體能優勢,這是刻在基因裏的法則。過去幾十年,托索羅之所以忍受,是因為精神上的馴化、家庭的拖累、以及那份契約的束縛。
當他決定不再忍受時,這具清瘦身軀裏蘊含的力量,足以讓養尊處優、早已被酒色掏空了大半的普爾曼尼,感到無力與恐慌。
“走吧,雄主。”托索羅嫌惡地将他的手甩開,不再去看那個愚蠢中年雄蟲錯愕的、不可置信的神色,轉身下樓。
*
“合該我去接你的,怎麽自己就坐公共飛行器回來了?”
托索羅在家門口等候,遠遠瞧見蘭度的身影,忙向前快走幾步迎接,順手接過那只輕便的行李箱。
“不麻煩。”
蘭度停下腳步,看着眼前的雌父。僅僅半年多未見,托索羅的變化卻堪稱脫胎換骨。不是外貌,而是精氣神。那張清俊的臉上,長期籠罩的陰霾和怯懦消散了大半,眼神清明堅定,背脊挺直,穿着得體,整個蟲散發着一股沉澱內斂的力量感。
看來,過去這半年多,沒有普爾曼尼持續在身邊施加精神與□□的雙重壓力,也沒有了自己這個麻煩雄子需要操心善後,他終于能喘過氣來,重新找回了一點自我,挺直了腰杆生活。
蘭度原本想拒絕對方幫忙拿行李——他自己完全可以,也不是需要接送呵護的幼崽。事實上,他下了公共飛行器,走到能看到宅邸的距離,才給托索羅發了消息,就是不想勞煩對方。
但略一思索,還是由他去了。
“謝謝雌父。”他低聲說。
托索羅似乎愣了一下,随即,臉上那層因為久別和生疏而覆上的局促神情,如同被陽光融化的薄冰,悄然化開。
“一家蟲,說什麽謝呢。”
恰在此時,普爾曼尼邁着沉重的步子下了樓,見蘭度和托索羅氣氛和諧,心中湧起不快。
“小崽子,見了你雄父不知道問好,你的教養呢?”
蘭度置若罔聞,徑直走過。
“你——”被如此徹底地無視,普爾曼尼殘存的那點理智瞬間被怒火燒穿。像是為了确認自己的權威,他的巴掌再一次揚起。
蘭度頭也沒回,輕描淡寫打了個響指,那個正打算動怒的中年雄蟲便身形一頓,沉着面色,一言不發地轉身回了樓上。
在原來的世界裏,他控制住那些異能者,時效不會超過一天,但是蟲族的精神力似乎很好攻破,以至于先前留給普爾曼尼的精神暗示直到近日才失效。
目睹這一幕的托索羅眼裏閃過一絲懼色,他定定神,試探性地開口:“在學校,還習慣嗎?”
問出這句話時,他心情複雜。半年多前的蘭度,還是那個仗着貴族雄子身份和雌父善後,在外惹是生非、厭學逃課、惡習沾染了不少的纨绔子弟。送他去納費斯特,托索羅最初并未抱任何期望,只求他別再惹出無法收拾的麻煩就好。
“嗯。”蘭度的回應依舊簡潔,但不再是以往那種輕視傲慢的敷衍。他推開卧室門,頓了頓,補充道,“過幾天期末成績出來,我會發給雌父過目。”
托索羅愣住了,一時不知該如何回應,只是下意識地點了點頭:“……好,好。”
蘭度走進房間,關上了門。
驟然從緊張充實的校園生活切換到完全放松的假期狀态,蘭度竟感到一陣短暫的空洞迷茫。
以前,他是個深度游戲迷,虛拟世界是他逃避現實、獲取快樂的重要途徑,但經過末日,他已然喪失了這個愛好。
這個科技高度發達的蟲族社會,游戲會是什麽樣的呢?帶着一絲純粹的好奇和打發時間的念頭,他點開個人終端,接入星網,開始漫無目的地浏覽娛樂板塊。
琳琅滿目的游戲宣傳撲面而來。全息實景戰鬥、星際戰略模拟、角色扮演冒險……光影效果炫目,宣傳語一個比一個誇張。他随手點開一個标注着“史詩級劇情”、“第一視角沉浸”、“駕駛傳奇星艦征戰星河”的圖标。
蘭度手癢地下載,然而打開游戲後……
宣傳視頻是駕駛星艦打異族,打開游戲是雄性向後宮游戲,各類雌蟲抱回家。
怎麽還有經典宣傳片詐騙環節?
算了,來都來了。
接下來的時日,蘭度難得放縱自己沉迷游戲,有條不紊地推進劇情,對那些可攻略雌蟲沒有多看一眼,直到——
某次任務結束後,在返回虛拟基地的過場動畫中,一位新出現的、擁有銀色長發“精英雌蟲軍官”角色,攔住了他的去路。建模确實精致得無可挑剔,讓蘭度感到一絲詭異的眼熟。
那角色抿着唇,忽然開口,聲音通過優質的音頻設備傳出:
“我最讨厭你了。”
蘭度手指一僵。
屏幕上的銀發雌蟲繼續說着臺詞,表情別扭:“明明說好了這次行動讓我做先鋒,你又把我安排在後方支援。你不讓我跟着你上前線,我就……我就一直纏着你!直到你答應為止!”
說完,他像是自己也覺得這話有些孩子氣,猛地移開視線,但白皙的建模臉龐上,非常逼真地渲染出了兩團生動的紅暈。
蘭度盯着屏幕,沉默了三秒。
光速關閉游戲,一鍵卸載,将終端丢到一邊。
說起來,那只亞雌現在在做什麽呢?
*
菲尼克斯在鬧脾氣。
他掰着手指頭數日子,感覺假期才開了個頭,時間流淌得緩慢無比較對着滿桌由家中頂級廚師精心烹制大餐亦是食不知味。
他正打算回自己的卧室,關起門來,好好琢磨一下該如何給那個分別了許多天的的雌蟲室友發條消息,好刷刷存在感。
在他蹑手蹑腳準備開溜時,卻被一直安靜用餐的雄父格裏芬特溫和地叫住了。
“菲尼克斯,等一下,有件事要和你商量。”
他心裏咯噔一下,有種不妙的預感。緊接着,雄父說出的話,無異于平地驚雷。
“聯姻?”
菲尼克斯不可置信地驚叫出聲,“這都什麽年代了,你們還搞這套!”
他激烈的反應在預料之中。格裏芬特無奈地看了一眼旁邊依舊慢條斯理切着牛排的雌君耶爾。
唯一合理的解釋瞬間竄入菲尼克斯混亂的腦海,他強行壓下怒火,平息了一下過于激動的情緒,帶着點試探和驚恐地問道:“雌父,咱們家是要破産了嗎?”
所以急需賣子求榮,和沒落貴族聯姻換取喘息之機?星網小說裏都這麽寫!
耶爾終于放下了刀叉,拿起餐巾優雅地擦了擦嘴角,擡眼看向自己一驚一乍的雌崽,“沒有,家族産業運行良好。”
“只不過,你的年紀也差不多了。普爾曼尼伯爵家雖然聲勢不如從前,但底子還在,貴族頭銜和某些領域的蟲脈仍有價值。我和你雄父評估後,認為這是一個值得考慮的選擇。門當戶對,年齡相仿,正好。”
一旁的格裏芬特也點點頭,語氣比耶爾柔和許多,“這件事其實在你決定去納費斯特之前,雙方家族就有過接觸和商議。菲尼克斯,你的休眠期不知道什麽時候就會正式到來,我們必須為你早做打算。找一個家世清白、知根知底的雄蟲,總比你到時候病急亂投醫,或者被些不三不四的雄蟲騙了要好。”
“……我不要跟什麽伯爵家的雄子聯姻。”
菲尼克斯只恨不能原地翻個白眼,“什麽伯爵家的雄子,聽都沒聽過!現在那些舊貴族,家底指不定還沒我們豐厚呢,空有個架子!”
更何況,他現在有了喜歡的雌蟲,更不可能再去什麽雄子締結婚姻關系。
“現在星網上爆出來有特殊癖好、心理變态的雄蟲還少嗎?你們就這麽把我往火坑裏推?”
這話說得有些口不擇言,耶爾了解自家雌崽的脾氣,倒也沒動怒,“放心,既然要考慮,自然會遣蟲進行詳盡的背景調查。如果那位普爾曼尼雄子真有什麽問題,或者風評不佳,我們自然會拒絕,再物色其他合适的對象就是了。你的安全和發展,始終是第一位的。”
“可我——”菲尼克斯張張嘴,還是沒有把實話說出口。
要是讓他們知道自己喜歡上了同宿舍的雌蟲,別說繼續去納費斯特上學了,恐怕立刻就會被鎖在家裏,切斷一切對外聯系,直到被打包送去聯姻為止。
“我,我年紀還小呢。”他欲蓋彌彰地補了一句,“而且你們知道我喜歡的是其他蟲。”
“你就是玩星網玩傻了,一年換十個雄蟲網紅追。”耶爾冷笑一聲,“花出去那麽多星幣,有摸到手嗎?”
“……”
菲尼克斯心虛地低下頭。
“這敗家雌!星幣丢水裏還能聽個響呢,你除了倒貼還會乾什麽?”
格裏芬特适時地打圓場。
“雌崽年少慕艾,也不是什麽大事。只是外面很多雄蟲啊,心思不正的太多。我和你雌父想着,找個家底差不離的,也省的你被哄騙。”
“我有那麽笨麽……”菲尼克斯不滿地嘟囔了一句。
耶爾将刀叉一丢,想起小亞雌的做派,氣都氣飽了。
“只怕找個漂亮的雄蟲對你笑一笑,你下一秒就能暈頭轉向把家底掏出來!”
菲尼克斯聽了這話想反駁,但轉念一想——
如果……如果是那個總是冷着臉、對他愛答不理的蘭度,突然某天對他溫柔地笑一笑,用那雙沉靜的黑眸專注地看着他,低聲對他說幾句軟話……
還真說不準。
這個認知讓他瞬間噎住,反駁的話一個字也說不出來,臉頰甚至可疑地紅了一瞬。
格裏芬特看着雌崽這副樣子,也一時語塞,不知該如何繼續打圓場了。
畢竟,菲尼克斯以前确實有過被某個星網小有名氣的雄蟲網紅迷得神魂颠倒,豪擲千金沖到打賞榜第一,結果對方主動私信聯系想要維護金主關系時,他又吓得連夜删號跑路的先例。
耶爾還有堆積如山的事務要處理,見雌崽雖然依舊滿臉不情願,但至少沒再激烈反對,似乎默認了這件事需要被納入考慮範圍,便不再多言。他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裝,準備離開餐廳。
格裏芬特照例起身,在耶爾臉頰上印下一個溫柔的告別吻,然後走到依舊蔫頭耷腦坐在椅子上的菲尼克斯身邊,安慰地摸了摸他柔軟的銀發。
“別太擔心,我們說這事也只是讓你心裏有個底,接下來就好好享受假期,回了學校也專心學業。其他的事情,有我和你雌父會處理妥當。我們總歸是為你好的。”
“哦。”菲尼克斯悶悶地應了,內心已經做好被逐出家門的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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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菲尼克斯:嗚嗚嗚我們真是一對苦命鴛鴦……
蘭度:……沒那麽命苦。
別忘了未婚夫的設定,嘿嘿嘿嘿嘿嘿[彩虹屁]依舊求營養液之![擺手]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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